网民缉凶

　　我们在拿什么喂养国人的精神

　　文 | 兰溪

　　校园生活应该充满美好的回忆，但是室友投毒案却在冲击人们的这个信念。关系不和，或者妒忌，本是小小的情绪，但威力却似原子裂变。

　　清华大学朱令铊中毒案不仅毁了受害者的人生，也让当年的同学分作两派，反目成仇。凶手没有落网，广大网民自发组织了声势浩大的网络缉凶。从个人到集体，从集体到社会，怨恨的情绪就像石头入水激起的涟漪，越漾越大。

　　反思，比仇恨更有意义。其实，类似的悲剧，无论在哪一个层面上追溯，原本都可能有更好的选择。

　　网友追凶

　　兰溪：近期，复旦大学投毒案再度引起了对清华朱令铊中毒事件的关注。1995年，清华女生朱令被人两次投毒，凶手至今不明。2013年5月初，有网友在美国白宫官方网站发起请愿，请求调查并驱逐现在美国的此案所谓“唯一嫌疑人”孙维。几天内，请愿签名量突破10万人。按照美国相关规定，签名人数达到10万人，白宫就要回复。都说时间可以磨平一切，想不到朱令案过去近20年，人们并没有遗忘。

　　愚子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，做了坏事，好像没有人知道，没有被法律制裁，就可以一笔勾销。没有什么事是做了白做的，好事坏事都一样。只要做过，就像档案一样跟着你。

　　10万人签名请愿，不是小数目，是什么力量让这么多非亲非故的人自发参与呢？人类社会中，有三种力量对人们的行为进行制衡，第一，自身的道德良心；第二，法律；第三，道德舆论。有人做了坏事，没有受到法律惩罚，有违道德良心，人们心目中，有个公正的尺度，有人违反了就会不舒服，不舒服就想做点什么事，这是正义的力量。舆论是维护社会秩序的重要力量，做坏事应该受到惩罚，这一点，在东西方文化中没有多大差异。

　　不过，这个嫌疑人，应该交由法律定论。

　　兰溪：此案吊诡之处在于，这么多年悬而未决，警方没有给出明确解释。另外一个事实是，所谓“唯一嫌疑人”有一定的家世背景，引人联想。网友自发形成了帮助朱令、关注朱令等松散的组织，捐款和缉凶。很多名人加入呼吁，嫌疑人的亲友都被人肉搜索挖出来，网络缉凶，蔚为奇观。

　　愚子：法律是神圣的，重点不在于惩罚，最终目的是教化，树立威慑力，告诉人们不该做什么，做错事要付出代价。如果执法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，就把自己当成了屠夫。凶手一直逍遥法外，没人过问，并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，这对司法公信力的破坏非常大。司法不公正，或者司法受到特权影响，是社会不稳定的真正祸根，值得反思。

　　喂养精神

　　兰溪：复旦大学投毒凶手几天之内就被确认，等待审判；朱令案近20年后还被网友紧追不放。投毒者最初可能想不到要付出这么大代价，害别人就是害自己。

　　愚子：他们投毒的时候可能并没有考虑后果。这些案子应该让年轻人警醒，做事之前，问问自己，你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。

　　兰溪：朱令被投毒，据说是因为太优秀，遭人妒忌；而黄洋被投毒，仅仅是因为室友之间的小矛盾，没有什么深仇大恨，怎么会想到要人命？

　　愚子：这种是极端的例子。不过现在中国社会真的存在这样的隐患。人们有一点小小的情绪，愤怒或者怨恨，都无法处理，不会转化，不能控制，就像很小的火花，不知道怎么扑灭，最后就烧毁了整座房子。

　　现在人们几乎把全部精力用来赚钱，追逐权力、名利，没有精力照顾自己的精神和情绪，造成精神的生命太脆弱。遇到问题，处理起来简单粗暴，最后连命都没有了，那些身外之物还有什么用呢？

　　物质、名利，不是生命的主体，而是生命的附加物，生命的主体应该是人的身体、心智和精神。当我们已经没有温饱之忧了，是不是应该花一点时间，去喂养我们的精神？

　　兰溪：投毒的情节在影视剧中并不少见，这两年热播的某部后宫戏，几乎每一集都有一个女人下毒谋害另一个女人的剧情。这样恶毒的宫斗戏竟然非常流行。翻开世界文化史，那些能留下不朽之作的作家，无论法国的雨果，苏联的托尔斯泰，还是中国的曹雪芹，基本上都在呼唤善与美。而我们现在的作品中却充满了谋财害命或者谋权害命，不择手段。我们就在用这些来喂养人们的心灵。

　　愚子：人性本无善恶，或者说，有善也有恶，看你怎么引导。文化是熏陶，也是教化，主流文化不是意识形态，而是让人性向好的方向发展。现在一切为了经济效益，所以迎合观众最重要，迎合就会导致品质下滑，因为走下坡路要比走上坡路容易，比如暴力和色情总是传播最快。我们在用有毒的东西熏陶人们，美好的东西就没有机会。这是恶性循环。

　　自食其果

　　兰溪：2013年5月初，广西一名小学六年级女生，因一位女同学比自己长得漂亮，怀恨在心，就把对方约到家中，将其杀死，并砍断头颅、手臂装入袋中。这是一个不满13岁的少女做的事情！很多人都在问，我们的社会怎么了？

　　愚子：匪夷所思！每个时代都有主导思维，有什么样的主导思维，就会有什么样的行为。可以预见，中国在未来的一个时期内，这样的悲剧不会罕见。

　　兰溪：美国影视作品和网络游戏渲染暴力，现在美国的枪击案不绝于耳，也是自食其果，西方人已经开始反思。但是我们的文化和娱乐却跟在他们的后面学习。

　　愚子：我们自己提供的精神粮食，不足以喂养我们的15亿人。中国本来有自己的文化，但是有多少人还了解自己的文化。

　　中国的文化，儒释道三家，几千年，像熬八宝粥一样，融合在一起，不可分割或相互取代。现在很多人鼓吹国学，国学变成儒学，把道家和佛家排除在外。然后把传统文化当成高雅的装饰品，高谈阔论，或者穿上古人的衣服，祭拜几次祖宗，摆摆样子，这对传统文化的理解非常肤浅，文化在于化民成俗，在生活中运用。

　　儒家让人拿得起，讲究的是当下的承担。对家庭、社会承担责任和义务。

　　道家让人看得开，顺其自然。人生来各有特长和不足，这是自然现象。一个人不可能把所有的好处都占了，想各方面都好，本身就是无知。只要看到别人比自己强，就不高兴，这是愚蠢。如果能正确对待自己和别人的优缺点，这些悲剧都能避免发生。别人家富有、我家贫穷，别人漂亮、我丑，没关系，人一生中不可能事事都那么顺心，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努力，有这种思维，就能安心，就不会耿耿于怀。

　　佛家说要放得下。不是什么都不要，是放下过去的得失。人生本来就会遇到各种麻烦，有很多不可抗力造成的痛苦，放不下又能怎么样？放下，才能开始新的生活。

　　传统文化缺失，导致人们缺乏个人修养。妒忌、不合，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，这是人性共通的弱点，但并不致命。自古以来的文化一直在作自我的调适。

　　物质财富发展到一定程度会遇到瓶颈，我们现在最缺少的是心灵财富。扪心自问，我们创造了什么心灵财富？有的人心灵财富是零，甚至是负数，因为总想着谋算别人。